主角只是一隻浴缸玩具小鴨。
感謝好友阿樽給我的靈感。
1
從前有一隻可愛的黃色的小鴨，牠嚮往到寬廣的大河中游泳，可惜牠只是一個塑膠做的玩具，擺在玩具店的架上，被拘限在狹窄的塑膠包裝袋中，幾乎無法呼吸。
誠然，牠並不需要呼吸。
牠的內部中空，身上有一細小的孔，牠常常幻想自己可以用那個小孔「呼吸」，像真正的鴨子一樣，可惜每次，牠都找不到呼吸的感覺，只會發出類似放屁的「ㄅㄨ ㄅㄨ ㄅㄨ」聲，每每引來玩具店老闆異樣的眼光，差點惹來殺身之禍（玩具店會把瑕疵玩具成批退回給上游廠商，上游廠商會把它們重新包裝後，再賣給別的玩具零售商；如果再次被退貨，為免影響商譽，廠商就會把它們盡數銷毀）。
對一個玩具而言，還沒被小孩玩壞、就先被自己的製造者毀掉，實在是最悲哀的一件事了。還好，玩具店老闆始終沒把牠退回給製造商，原因是：其他玩具狀況良好、行為正常，不需要批量退貨，一次只退一隻小鴨，運費根本就不划算。
有一天，一個表情怨毒、似乎對整個世界都抱著敵意的男孩走進玩具店。
他似乎對塑膠玩偶特別感興趣，每個玩偶都被他用力捏了幾遍，玩偶們簡直痛不欲生。
小鴨暗暗祈禱，千萬不要被這個暴力男孩買回去，但是因為太緊張，他不小心發出了「ㄅㄨ」的「呼吸聲」，立刻引來男孩好奇的目光，他抓起小鴨，開始用力捏小鴨的身體。
被強迫反覆地吸氣、吐氣、吸氣、吐氣，小鴨覺得自己快要壞掉了。
他第一次這麼厭惡「呼吸」這檔事。
老闆警告男孩：毀損視同購買。
男孩瞪了老闆一眼，掏了錢。
拿到了錢，老闆立刻恢復油膩膩的微笑，用另一個塑膠袋把小鴨細心包起來。
呼吸困難的小鴨真的搞不懂，人類為什麼需要用那麼多塑膠袋？
男孩走出玩具店，將小鴨扔進腳踏車的車籃裡面，唱著不成調的破碎兒歌回家了。
2
男孩拆開兩層塑膠袋，用黑色奇異筆在小鴨身上寫上了「小黃」兩個歪扭的字。
「以後你就是小黃了喔。」
其實男孩笑起來挺可愛的，讓人幾乎忘記他平時的頑劣。
正當小鴨樂觀地想，也許可以試著和這個新主人好好相處時，男孩又惡作劇似的在牠身上狠狠一捏，無預警的疼痛讓小鴨幾乎哀號出來。
男孩咧嘴笑了笑，把小鴨扔進浴缸裡面，然後扭開龍頭往浴缸注水。
水位緩緩上升，小鴨第一次碰到真正的水，說不出的興奮，全身都在發顫。
儘管只是一個小小的浴缸，不足以和夢想中廣闊的大河相比，但小鴨已經很滿足了，和塑膠袋相比，和窄小的貨架相比，這個浴缸能裝下的東西實在太多了。
牠繞著浴缸飛快游了一圈又一圈，漂亮的水花濺到男孩紅撲撲的臉蛋上。
男孩開始沖澡，然後絮絮叨叨說一些今天發生的事，開心的，難過的，煩躁的，都有。某老師今天穿很漂亮，某同學踹了他的椅子，某同學把小蟲子放到他鉛筆盒裡、於是他剪斷那人的書包帶以示報復；又講到今天媽媽加班很晚才會回家，爸爸出外應酬也還沒回來，鄰居家的小狗最近死了，巷口那家麵包店推出了新口味的藍莓吐司……。
男孩洗完澡，也會把小鴨全身徹底洗一遍，將小鴨渾圓的身軀抹滿肥皂泡，用刷子或者菜瓜布甚至鋼刷反覆搓洗，即使小鴨根本不需要洗澡。說真的，很痛。但是為了每天可以在浴缸裡游泳，小鴨還是忍下了。
小鴨就這麼在男孩家裡棲居下來。並且擁有了每天二十分鐘的，還算值得期待的洗澡時間。
3
這天傍晚，小鴨窩在浴室的皂盒旁邊，期待著今天的洗澡時間，聽到男孩按門鈴的聲音，牠高興地偏了偏頭往浴室外望，但是男孩一反常態，並沒有一回家就往浴室裡衝，只聽見外面持續傳來吵架和摔東西的聲音，然後是隱隱的哭泣聲。
直到晚上八點左右，男孩才開了浴室的門，看起來很累很累，當他無精打采脫去衣服，小鴨才注意到，他的手臂上布滿深色瘀青。
男孩縮在浴缸裡，沒像以往一樣搓了滿缸子的肥皂泡泡，也沒有替小鴨「洗澡」，雙眼空洞洞的，隨便沖了一下就走出浴室，一池子的洗澡水也沒有放掉。
他討厭別人看見自己身上的傷痕，即使對方只是一隻玩具小鴨。
喔不，這些日子以來，牠已經不只是一隻玩具小鴨了，誠然除了玩具小鴨和小黃之外，牠不會有第三個名字。
男孩離開後，小鴨獨自在浴缸裡面游啊游的。整整一晚。第一次牠對游水這件事這麼厭倦，沉沉長夜彷彿無止無盡，小小的浴缸彷彿成為漫漫汪洋，幾度牠有將沉入水中的恐懼即使牠身體裡充滿了空氣，幾度牠繞著圈兒卻無由地想哭。
往後幾天，男孩的洗澡時間已經恢復如常，但是他不再對小鴨說家裡和學校的事情，每次的洗浴都很快很倉促，對玩水完全失去興趣，手臂上的瘀青雖然逐日淡下來，但是小小的臉上仍充滿不安，陰霾彷彿隨時會降臨。
4
又是不平靜的一天，在一陣聲嘶力竭的吶喊之後，傳來玻璃摔碎的聲音。
男孩遲至半夜才走進浴室，脫了衣服，趴在浴缸邊緣，終於撐不住哭了。他的背上多了新的傷痕，一條一條，像是用衣架打出來的，紅通通，怵目驚心。
滾燙的眼淚落到浴缸中，滴答滴答有如午夜的鐘擺，四周是可怕的死寂。
小鴨一時不知所措，牠撲動雙翅，輕啄了啄男孩額前細細軟軟的髮，試圖安慰男孩，但是男孩木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男孩扭開水龍頭，冷冷的眼神與水面齊平，靜靜等待水注滿。這表情，和小鴨第一次看見男孩時如出一轍，自從有了小鴨的陪伴，男孩已經好久沒露出這種表情了。突然他抓起小鴨，往牆壁上狠狠摔去，軟質塑膠撞在堅硬的磁磚上，小鴨只感一陣暈疼，無法理解是怎麼回事。
接著，男孩開始往小鴨的身體裡面灌水，直到牠小小的身體脹得不能再脹，再用力把水擠壓而出，濺濕了整面鏡子。
水珠沿著鏡面流下，彎曲的水痕將整面鏡子切得碎碎的，映出男孩扭曲的臉。
男孩發了一陣呆，忽然衝出浴室，回來時手中握著一把美工刀。
小鴨的身上多了一條條直的、橫的、井字形的傷痕，「小黃」兩個字也被劃花了。
小鴨不會流血，但痛楚一樣劇烈，而且塑膠上一旦有了刮痕就不會癒合，永遠有那麼一道道醜陋的疤。
然後，男孩用力劃自己的手腕。
看著鮮紅色的血珠從男孩左腕汩汩流出，看著浴缸裡的水漸漸濃濁，看著男孩漸漸失去意識，小鴨一點辦法也沒有。
牠只有含著滿眶淚水，忍著痛，深深吸氣、然後吐氣——。
「ㄅㄨ——ㄅㄨ——ㄅㄨ——」
一個滿頭亂髮、眼窩深陷的女人聞聲衝進浴室，看見浴缸中奄奄一息的男孩，不禁失聲尖叫，但聲音很快變得哽咽。
她抱起男孩疲軟的身軀，不斷親吻他的額頭，不斷喃喃說著對不起，撥了求救電話之後，她昏倒在浴室中。
5
接著幾天，男孩都沒出現。小鴨獨自在充滿血腥味的浴缸中游啊游，幾度差點暈過去，但牠努力撐著，牠要等男孩回來。
浴室中的鏡子告訴小鴨：男孩住院了，已經脫離險境，正在慢慢恢復中，但是心理狀態依然脆弱，經常無因無由地崩潰大哭。
——欸？鏡子哥哥你怎麼會知道？
——從醫院的鏡子姊姊那裡得來的消息啊！
——啊？
——我們鏡子可以藉著一次又一次的反射，把看到的事傳遞出去。什麼都藏不住的。
——所以鏡子哥哥，你知道我小主人身上的傷痕是怎麼來的嗎？
——他爸爸喝醉之後就會打他媽媽，媽媽情緒崩潰時就會打他。就是這麼回事。
——你們應該早點把消息傳遞出去的啊！
——三個月前，廚房和臥室的鏡子就已經把消息傳到派出所了，但是他們並沒有處理……。
6
這天傍晚，一陣濃濃的酒味竄進浴室，一個表情愁苦的男人走了進來，看見滿浴缸都是血水，水面上有一隻黃色的、面目全非的玩具小鴨，他痛苦地咬了咬牙，手中的酒瓶砸在浴缸裡面，碎片飛濺。
男孩的爸爸將所有玩具都裝進黑色的垃圾袋，扔進了垃圾車。
小鴨困在暗無天日的垃圾袋裡，想念浴缸裡的日子，想念曾經給予牠大大滿足的小小世界，想念男孩哼唱的，不成調的破碎兒歌。現在小鴨也會哼這首歌了。
垃圾處裡廠的清潔工，覺得把這些舊玩具扔了可惜，將它們洗乾淨後，捐給鄰近一家孤兒院。
小鴨在這裡找到了新的小主人，一個滿臉雀斑的女孩，笑起來很燦爛。其實每個孩子笑起來都是很燦爛的，即使是不幸的孩子。
這裡的孩子從不破壞玩具，這些玩具，都是他們不敢奢望擁有的美好東西，捧在手上就有說不出的幸福感。只能珍惜再珍惜了。
孤兒院的鏡子告訴小鴨，男孩經過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之後，現在搬到鄉下奶奶的老家，暫時住了下來。目前，一切安好。
感謝好友阿樽給我的靈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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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有一隻可愛的黃色的小鴨，牠嚮往到寬廣的大河中游泳，可惜牠只是一個塑膠做的玩具，擺在玩具店的架上，被拘限在狹窄的塑膠包裝袋中，幾乎無法呼吸。
誠然，牠並不需要呼吸。
牠的內部中空，身上有一細小的孔，牠常常幻想自己可以用那個小孔「呼吸」，像真正的鴨子一樣，可惜每次，牠都找不到呼吸的感覺，只會發出類似放屁的「ㄅㄨ ㄅㄨ ㄅㄨ」聲，每每引來玩具店老闆異樣的眼光，差點惹來殺身之禍（玩具店會把瑕疵玩具成批退回給上游廠商，上游廠商會把它們重新包裝後，再賣給別的玩具零售商；如果再次被退貨，為免影響商譽，廠商就會把它們盡數銷毀）。
對一個玩具而言，還沒被小孩玩壞、就先被自己的製造者毀掉，實在是最悲哀的一件事了。還好，玩具店老闆始終沒把牠退回給製造商，原因是：其他玩具狀況良好、行為正常，不需要批量退貨，一次只退一隻小鴨，運費根本就不划算。
有一天，一個表情怨毒、似乎對整個世界都抱著敵意的男孩走進玩具店。
他似乎對塑膠玩偶特別感興趣，每個玩偶都被他用力捏了幾遍，玩偶們簡直痛不欲生。
小鴨暗暗祈禱，千萬不要被這個暴力男孩買回去，但是因為太緊張，他不小心發出了「ㄅㄨ」的「呼吸聲」，立刻引來男孩好奇的目光，他抓起小鴨，開始用力捏小鴨的身體。
被強迫反覆地吸氣、吐氣、吸氣、吐氣，小鴨覺得自己快要壞掉了。
他第一次這麼厭惡「呼吸」這檔事。
老闆警告男孩：毀損視同購買。
男孩瞪了老闆一眼，掏了錢。
拿到了錢，老闆立刻恢復油膩膩的微笑，用另一個塑膠袋把小鴨細心包起來。
呼吸困難的小鴨真的搞不懂，人類為什麼需要用那麼多塑膠袋？
男孩走出玩具店，將小鴨扔進腳踏車的車籃裡面，唱著不成調的破碎兒歌回家了。
2
男孩拆開兩層塑膠袋，用黑色奇異筆在小鴨身上寫上了「小黃」兩個歪扭的字。
「以後你就是小黃了喔。」
其實男孩笑起來挺可愛的，讓人幾乎忘記他平時的頑劣。
正當小鴨樂觀地想，也許可以試著和這個新主人好好相處時，男孩又惡作劇似的在牠身上狠狠一捏，無預警的疼痛讓小鴨幾乎哀號出來。
男孩咧嘴笑了笑，把小鴨扔進浴缸裡面，然後扭開龍頭往浴缸注水。
水位緩緩上升，小鴨第一次碰到真正的水，說不出的興奮，全身都在發顫。
儘管只是一個小小的浴缸，不足以和夢想中廣闊的大河相比，但小鴨已經很滿足了，和塑膠袋相比，和窄小的貨架相比，這個浴缸能裝下的東西實在太多了。
牠繞著浴缸飛快游了一圈又一圈，漂亮的水花濺到男孩紅撲撲的臉蛋上。
男孩開始沖澡，然後絮絮叨叨說一些今天發生的事，開心的，難過的，煩躁的，都有。某老師今天穿很漂亮，某同學踹了他的椅子，某同學把小蟲子放到他鉛筆盒裡、於是他剪斷那人的書包帶以示報復；又講到今天媽媽加班很晚才會回家，爸爸出外應酬也還沒回來，鄰居家的小狗最近死了，巷口那家麵包店推出了新口味的藍莓吐司……。
男孩洗完澡，也會把小鴨全身徹底洗一遍，將小鴨渾圓的身軀抹滿肥皂泡，用刷子或者菜瓜布甚至鋼刷反覆搓洗，即使小鴨根本不需要洗澡。說真的，很痛。但是為了每天可以在浴缸裡游泳，小鴨還是忍下了。
小鴨就這麼在男孩家裡棲居下來。並且擁有了每天二十分鐘的，還算值得期待的洗澡時間。
3
這天傍晚，小鴨窩在浴室的皂盒旁邊，期待著今天的洗澡時間，聽到男孩按門鈴的聲音，牠高興地偏了偏頭往浴室外望，但是男孩一反常態，並沒有一回家就往浴室裡衝，只聽見外面持續傳來吵架和摔東西的聲音，然後是隱隱的哭泣聲。
直到晚上八點左右，男孩才開了浴室的門，看起來很累很累，當他無精打采脫去衣服，小鴨才注意到，他的手臂上布滿深色瘀青。
男孩縮在浴缸裡，沒像以往一樣搓了滿缸子的肥皂泡泡，也沒有替小鴨「洗澡」，雙眼空洞洞的，隨便沖了一下就走出浴室，一池子的洗澡水也沒有放掉。
他討厭別人看見自己身上的傷痕，即使對方只是一隻玩具小鴨。
喔不，這些日子以來，牠已經不只是一隻玩具小鴨了，誠然除了玩具小鴨和小黃之外，牠不會有第三個名字。
男孩離開後，小鴨獨自在浴缸裡面游啊游的。整整一晚。第一次牠對游水這件事這麼厭倦，沉沉長夜彷彿無止無盡，小小的浴缸彷彿成為漫漫汪洋，幾度牠有將沉入水中的恐懼即使牠身體裡充滿了空氣，幾度牠繞著圈兒卻無由地想哭。
往後幾天，男孩的洗澡時間已經恢復如常，但是他不再對小鴨說家裡和學校的事情，每次的洗浴都很快很倉促，對玩水完全失去興趣，手臂上的瘀青雖然逐日淡下來，但是小小的臉上仍充滿不安，陰霾彷彿隨時會降臨。
4
又是不平靜的一天，在一陣聲嘶力竭的吶喊之後，傳來玻璃摔碎的聲音。
男孩遲至半夜才走進浴室，脫了衣服，趴在浴缸邊緣，終於撐不住哭了。他的背上多了新的傷痕，一條一條，像是用衣架打出來的，紅通通，怵目驚心。
滾燙的眼淚落到浴缸中，滴答滴答有如午夜的鐘擺，四周是可怕的死寂。
小鴨一時不知所措，牠撲動雙翅，輕啄了啄男孩額前細細軟軟的髮，試圖安慰男孩，但是男孩木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男孩扭開水龍頭，冷冷的眼神與水面齊平，靜靜等待水注滿。這表情，和小鴨第一次看見男孩時如出一轍，自從有了小鴨的陪伴，男孩已經好久沒露出這種表情了。突然他抓起小鴨，往牆壁上狠狠摔去，軟質塑膠撞在堅硬的磁磚上，小鴨只感一陣暈疼，無法理解是怎麼回事。
接著，男孩開始往小鴨的身體裡面灌水，直到牠小小的身體脹得不能再脹，再用力把水擠壓而出，濺濕了整面鏡子。
水珠沿著鏡面流下，彎曲的水痕將整面鏡子切得碎碎的，映出男孩扭曲的臉。
男孩發了一陣呆，忽然衝出浴室，回來時手中握著一把美工刀。
小鴨的身上多了一條條直的、橫的、井字形的傷痕，「小黃」兩個字也被劃花了。
小鴨不會流血，但痛楚一樣劇烈，而且塑膠上一旦有了刮痕就不會癒合，永遠有那麼一道道醜陋的疤。
然後，男孩用力劃自己的手腕。
看著鮮紅色的血珠從男孩左腕汩汩流出，看著浴缸裡的水漸漸濃濁，看著男孩漸漸失去意識，小鴨一點辦法也沒有。
牠只有含著滿眶淚水，忍著痛，深深吸氣、然後吐氣——。
「ㄅㄨ——ㄅㄨ——ㄅㄨ——」
一個滿頭亂髮、眼窩深陷的女人聞聲衝進浴室，看見浴缸中奄奄一息的男孩，不禁失聲尖叫，但聲音很快變得哽咽。
她抱起男孩疲軟的身軀，不斷親吻他的額頭，不斷喃喃說著對不起，撥了求救電話之後，她昏倒在浴室中。
5
接著幾天，男孩都沒出現。小鴨獨自在充滿血腥味的浴缸中游啊游，幾度差點暈過去，但牠努力撐著，牠要等男孩回來。
浴室中的鏡子告訴小鴨：男孩住院了，已經脫離險境，正在慢慢恢復中，但是心理狀態依然脆弱，經常無因無由地崩潰大哭。
——欸？鏡子哥哥你怎麼會知道？
——從醫院的鏡子姊姊那裡得來的消息啊！
——啊？
——我們鏡子可以藉著一次又一次的反射，把看到的事傳遞出去。什麼都藏不住的。
——所以鏡子哥哥，你知道我小主人身上的傷痕是怎麼來的嗎？
——他爸爸喝醉之後就會打他媽媽，媽媽情緒崩潰時就會打他。就是這麼回事。
——你們應該早點把消息傳遞出去的啊！
——三個月前，廚房和臥室的鏡子就已經把消息傳到派出所了，但是他們並沒有處理……。
6
這天傍晚，一陣濃濃的酒味竄進浴室，一個表情愁苦的男人走了進來，看見滿浴缸都是血水，水面上有一隻黃色的、面目全非的玩具小鴨，他痛苦地咬了咬牙，手中的酒瓶砸在浴缸裡面，碎片飛濺。
男孩的爸爸將所有玩具都裝進黑色的垃圾袋，扔進了垃圾車。
小鴨困在暗無天日的垃圾袋裡，想念浴缸裡的日子，想念曾經給予牠大大滿足的小小世界，想念男孩哼唱的，不成調的破碎兒歌。現在小鴨也會哼這首歌了。
垃圾處裡廠的清潔工，覺得把這些舊玩具扔了可惜，將它們洗乾淨後，捐給鄰近一家孤兒院。
小鴨在這裡找到了新的小主人，一個滿臉雀斑的女孩，笑起來很燦爛。其實每個孩子笑起來都是很燦爛的，即使是不幸的孩子。
這裡的孩子從不破壞玩具，這些玩具，都是他們不敢奢望擁有的美好東西，捧在手上就有說不出的幸福感。只能珍惜再珍惜了。
孤兒院的鏡子告訴小鴨，男孩經過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之後，現在搬到鄉下奶奶的老家，暫時住了下來。目前，一切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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